凡煙小說

第52章 海城霓虹(三十二) 驅魔

關燈
第52章 海城霓虹(三十二) 驅魔

“驅魔?”

周祈琢磨著這個字眼, 做出茫然的表情,“康妮女士,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怎麽可能會這個?”

“不, 你誤會了。”康妮說,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我是問你懂不懂,換句話說,你了解驅魔的流程嗎?”

“呃…”周祈回憶著游戲裏的內容, 試探著說, “誦念禱文, 灑聖水, 點燃聖木?”

“差不多就是這樣。”

康妮點了點頭, “我們的客戶名叫吉賽爾·瑞德, 你或許聽說過她的名字,一位電影明星,她丈夫是弗洛利加廣播公司的首席執行官。”

謔, 來頭不小啊。

周祈心裏感嘆著,看向康妮:“她遇到什麽麻煩了?”

“瑞德女士說, 最近一周, 她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一些很恐怖的畫面,包括嬰兒的啼哭、女人的尖叫或是野獸啃食獵物的聲音。”

“並且她在白天也遭遇了一些‘非自然現象’, 比如電閘突然被關掉、餐桌上的餐具莫名摔碎在地上、窗戶和門上出現血手印之類的現象。”

康妮向他陳述著客戶的具體情況,“因為這些不停發生的非自然事件,瑞德女士已經將近72個小時沒有休息過,她下周就要結束休假進入劇組,開始新電影的拍攝, 所以她希望能找到一位專業人士,幫助她趕走寄居在她那棟別墅裏的‘幽靈’。”

“只有這樣她才能好好休息,以飽滿的精神狀態開工。”

聽完康妮的描述,周祈在心裏快速分析著:

這位女士的經歷聽起來像是某種詛咒或是“惡靈”,也就是精神失控者死去後徘徊在人間的魂質。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為什麽要找上康妮,而不是去找正規的渠道?

像吉賽爾·瑞德這樣富有的名人,遇到此類“惡靈纏身”的事件,完全可以捐一筆錢給永晝教會,而永晝教會通常也會很願意幫助如此“虔心”的教徒解決困擾。

從邏輯上講,說不通啊……

周祈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聽起來,這位女士需要的是心理醫生,而且,如果她堅持認為是‘幽靈’作祟,不是應該找永晝教會的牧師上門為她‘驅魔’嗎?”

康妮笑著解釋,“我最開始也是這麽說的,但瑞德女士顯然有不願意驚動教會的理由。”

不願意驚動教會?

那就是心裏有鬼了。

周祈沈思著,康妮接著補充道,“她找上我,是因為我在弗洛利加的地下圈子裏還算出名,我們這樣的人,在外貌方面有著天然的優勢,不是嗎?”

與其說是優勢,不如說是對“黑發黑眼”的刻板印象吧……

周祈還是覺得不合適,想要回絕康妮的好意,“可我真的不會什麽‘驅魔’,而且瑞德女士應該是為了您的聲名而來,我去的話幫不了她什麽。”

“哪有什麽真正的‘驅魔’,不過都是糊弄人,圖個心理安慰的小把戲罷了。”

康妮耐心勸他,“差不多十六年前,我剛來弗洛利加的時候,身上只有一只裝衣服的手提箱和三個孩子,最大的那個不過十二歲,最小的甚至只有一歲。”

“那時候的弗洛利加,黃種人的地位甚至還不如鱗人,沒有人願意租房子給我,我只能帶著三個小孩住在車站,和一群身上臭烘烘的流浪漢擠在一起。”

“第一天晚上,不停有人靠近我的手提箱,甚至有人想拐走沃森,你猜我是怎麽做的?”

周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我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手提箱上隨意畫了一個覆雜的圖案,並告訴他們,這是一個詛咒,如果有人敢觸碰我的箱子,那麽他必定會在三天之內,耳朵、鼻子、眼睛流出鮮血,暴斃而亡。”

“這一招很有效,之後的幾天,再沒有人敢對我的行李和我的孩子們動壞心思,那個時候我就意識到,他們害怕我,害怕我的長相,害怕我是個真正的‘東方巫師’,同時也有些人找上我,希望我可以幫他們‘占蔔運勢’,為了在弗洛利加活下去,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而我家裏恰好流傳下來那麽幾本古籍,就放在我的手提箱裏。那幾本書講的就是如何通過長相、手紋或是借助器具,來推測一個人的未來運勢。”

“我潛心學習書裏的內容,竟然真的越算越準,名氣也越來越大,也正是因為這個,我才能在弗洛利加擁有自己的事業和房產。”

周祈認真聆聽著康妮女士講述她的經歷,不由在心中猜測,按照她的講述,那幾本家傳古籍應該是秘術領域的書籍,而這位房東女士也真的和他之前猜測的一樣,是位秘術師。

“說著說著就扯遠了。”

康妮將話題帶了回來,“我告訴你這些沒有別的意思,把這件事交給你去做,只是想為和當初的我一樣,一窮二白來到弗洛利加的年輕人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那位大明星提出的報酬非常豐厚,二百弗洛金,作為中間人,我通常會收取百分之二十的介紹費,但你是我的租客,介紹費就不用了。”

“並且,瑞德女士的丈夫在弗洛利加的上層圈子很有聲望,如果他能給帕爾瓦娜小姐寫封推薦信,我想入學手續的辦理應該會更順利一些。”

周祈的心被房東女士的這番話觸動,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康妮便不停為他和帕爾瓦娜提供幫助,並且不求任何回報,只是單純的善意。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辜負康妮的“良苦用心”,便將之前婉拒的話收了回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康妮女士。”

“不用說謝謝,我也有自己的私心,K。”康妮朝著他眨了眨眼,“我能從一個人的長相上看出很多東西,而從你的臉上,我能看到一種,‘運’。”

“運?”

周祈對普路托語不算精通,很難把握這個單詞的意思。

“沒錯,就是‘運’,換句通俗易懂的,假如我為你提供幫助,我自己也會擁有好運。”

她說的很玄乎,周祈卻有自己的猜測,他不認為康妮和萊納爾真的能從自己臉上看出什麽,這些話只是一種托詞,他們真正看到的,大概率是他的魂質,也就是星蟲。

“我告訴瑞德女士,你是我最優秀的學生,到時候我會給你一本手冊,你按照上面寫的流程來,在那棟別墅裏待一個晚上,就算完成這單生意。”

行吧……

聽起來也不算太難,就當作是接了個兇宅探險的任務。

周祈點頭,“沒問題,康妮女士。”

康妮遞過來一個裝有鑰匙和兩張面值一百弗洛金的紙鈔,周祈接過,再次向她表達自己的感謝。

“好了,你現在可以說說找我有什麽事。”

周祈這才想起萊納爾先生交代給他、卻被他拋之腦後的任務,匆忙把鱷魚蛋拿了出來。

“您看下這個,萊納爾先生想讓您幫忙測算一下,什麽時候敲碎蛋殼比較好。”

康妮盯著那個灰白色的蛋看了幾秒,隨後冷笑一聲,“告訴那個老頭,我不提供免費的服務,讓他先付錢 。”

……

……

**

晚上九點,周祈帶著康妮給的一系列“驅魔小道具”出發了。

和他一起前往事發兇宅的還有副駕駛上抱著黑貓的女孩。

聽說他晚上又要夜不歸宿後,已經約定好會主動溝通的帕爾瓦娜當即表示了不開心的想法。

周祈也覺得把帕爾瓦娜一個人扔在家裏不太合適,他總不能一直麻煩康妮替他照看“妹妹”,想了想,他幹脆決定帶上帕爾瓦娜一起去工作。

從銀貝殼街跑出來放風的魘獸也鉆到帕爾瓦娜懷裏,死活要跟著一起去。

為了讓周祈看起來更像專業的驅魔師,康妮還特意給他準備了一套行頭:純黑色立領雙排扣長擺襯衫,五顏六色的寶石戒指,以及一條由純銀制作的長鏈子。

那條長鏈子上掛著一個吊墜,是一個眼睛的圖案,而在象征眼眶的線條中,同時存在兩個瞳孔。

周祈一眼認出這是游戲背景中名為“啟明之瞳”的神明的標志。

“啟明之瞳”支配純粹的藍色準則,周祈甚至還能完整背誦祂的尊名:

司掌預兆與推演的長者,窺見所有可能性的先知,您是博聞之主,您是萬般宿命的見證者。

並不是所有的“邪神”都會培養一群極端教徒在人間燒殺劫掠、無惡不作,“啟明之瞳”就屬於比較“佛系”那批神。

在周祈印象中,游戲裏有一個名叫“氣象觀測學會”的組織便是追奉的這位神明,而他們每天做的事就只是用自己掌握的秘術為普路托大陸的居民提供準確的天氣預報。

非常……便民的一個組織。

康妮女士信仰這種“中立”神明,越發證明她不可能是那種邪惡的秘術師。

汽車靠近吉賽爾·瑞德家所在的那片別墅區,周祈重新收回自己的思緒,打開車窗,向安保出示康妮準備好的一系列證件。

不愧是弗洛利加房價最高的一片社區,安保不是做做樣子那種,那位身材精壯的先生接連盤問了好幾個問題,才不太情願地把周祈放了進去。

別墅區在弗洛利加的西城區,位置靠海,海風鹹濕的氣息順著車窗鉆入周祈的鼻腔中,他聽見不遠處的海浪聲,突然回想起在修道院時,他還向帕爾瓦娜承諾過,出去之後要帶她住靠海的房子,在花園裏種滿鈴蘭花來著。

……可這裏的房價都快能買我的命了。

周祈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大明星的房子在社區的角落,周祈隨便找了個車位,帶著他的工具和家屬們下車,來到別墅門前。

剛一打開門,黑貓率先沖了進去,但沒過幾秒,它又尖叫著跑了出來,像是應激了一樣。

“怎麽了?”

周祈把它抱了起來,黑貓沿著他的手臂一路竄到周祈的肩膀上,似乎在躲避什麽東西。

“喵。”

它的叫聲帶著明顯的不安。

周祈聯想到魘獸對魂質敏感的特性,猜測它是感受到了潛伏在別墅裏的“惡靈”,才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來者不善啊……

周祈把手裏提著的工具箱放到地上,從中取出了一截由雪松樹枝制成“聖木”。

雪松是藍色準則領域下的植物,具有凈化惡靈的功效,任意一截幹凈的雪松樹枝,將其浸泡在其他藍色準則植物制成的聖油中,九天之後便可以作為驅邪的聖木使用。

他用工具箱中的火柴點燃聖木,舉著它往房間裏面走,黑貓從他肩膀上跳下,在入戶門處來回徘徊,不肯進去。

帕爾瓦娜面無表情地跟在周祈身後,和他一起進入別墅。

周祈先是找到了電燈的開關,吉賽爾·瑞德不愧是當紅的電影明星,別墅的室內裝潢極具現代主義風格,除了沒有高科技的電器,幾乎和周祈所在的時代沒什麽兩樣。

他甚至在這裏看到了洗衣機和冰箱。

有錢還是好啊……

只是有一點讓他感到很不適應:房間中裝飾了很多面鏡子,幾乎每兩步就會出現能反射光線的物體。

可能是因為房子的主人是演員,希望可以時刻關註自己的形象?

周祈猜測之時,客廳中剛剛被他打開的電燈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一雙手從背後抓住他的胳膊,周祈強裝著鎮定,回過頭才發現那雙手的主人是帕爾瓦娜。

……

“誰把燈關了?”他看向門口,“小貓?”

魘獸在門外發出兩聲焦急的叫喊,想告訴周祈,它一直就沒有進來過。

那是誰?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驚悚,周祈和帕爾瓦娜一起挪到開關處,重覆按了兩下,電燈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跳閘了嗎?

他拍了拍帕爾瓦娜的手,把點燃的聖木遞給她,“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找找電閘在哪。”

但帕爾瓦娜有些僵硬地搖了搖頭,攥著他胳膊的手更加用力。

“那我們一起去?”

周祈試探著問,看到女孩點頭後,他打開早就準備好的手電筒,開始在房間中尋找電閘。

別墅總共四層,地上三層,還有一層地下室,這樣的結構,總電閘一般會設計在地下室。

周祈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間,卻發現這裏的門被鎖上了。

他找出康妮給的鑰匙串,將貼有“地下室樓梯間”的那把鑰匙插入鎖孔,左右晃動,卻怎麽也打不開這扇門。

他試著用自身的靈性去感受門鎖的狀態,果然感受到了另一股力量在禁錮著門鎖。

周祈習慣性隨身攜帶的拗轉藥劑和法印在這時派上了用場。

他從左手臂上拔出一支盛有紫色液體的玻璃試管,又摸出一塊紫色水晶作為基底制成的“開鎖術”法印。

西奧多留在銀貝殼街的材料很充裕,周祈做了很多“開鎖術”帶在身上。

帕爾瓦娜看著他喝下藥劑的動作,難以克制好奇心,問他,“這是什麽?”

“呃……神奇小藥水。”

周祈隨口解釋了一句。

紫光一閃,門立刻向內開啟。

周祈重新集中精神,一只手拿著手電筒,一只手牽著帕爾瓦娜,和女孩一起踏上向下的樓梯。

剛剛走到轉角處,周祈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楓葉街34號的兇案現場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開始狂跳,凝聚在雙眼處的靈性和靈知一起向他示警,【靈光一現】的嘶啞聲同時出現在耳畔。

【前方似乎有什麽超出我想象的事物在等待著我,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險,或許我現在該轉身離開,可我萬分肯定,我會因為這個選擇而失去一段……機緣。】

“帕爾瓦娜。”他咽了咽口水,問自己身後的女孩,“你聞到什麽味道了嗎?”

帕爾瓦娜給予了肯定的回答,“我聞到了,香味。”

“香味?”

“嗯,你不是嗎?”

“差不多吧。”周祈說,“地下室可能有危險,要不然你先回車上等我?”

女孩面無表情且堅定地搖了搖頭。

“好吧。”周祈嘆了口氣,“保持警惕。”

他取出藍色拗轉藥劑,召喚出【海因裏希秘術飛劍】,用來防止有什麽人或物暗中偷襲。

隨後周祈又想到帕爾瓦娜沒有防身的手段,便拔出腰間槍袋裏的左輪遞給她。

“你會用嗎?”

帕爾瓦娜點了點頭。

“那就好。”

做完這一切,兩人才繼續往前。

地下室的空間很狹窄,更加莫名其妙的是,四周的墻上都貼滿了破碎的鏡片,或大或小,可能有數百塊。

周祈和帕爾瓦娜剛一踏進這片區域,墻上的鏡片便同時出現了他們的身影,即使有些鏡片的角度明明不應該照出他們。

周祈看向其中一塊鏡片,鏡中的那個他猛地轉動眼珠,直直望向兩人所在的位置,和他對視。

他急忙移開視線,身旁的帕爾瓦娜顯然也發現了這些鏡子的不同尋常,抓著周祈胳膊的手越來越用力。

進入地下室後,周祈感覺不停湧向他感官的血腥味愈發濃重,靈光一現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血腥味在提醒著我,這裏發生過一場盛宴,血液是席間美酒,不,或許這不叫盛宴,而是一場獻祭、一場屠宰。】

嘶啞聲剛剛消退,樓梯口傳來一聲巨大的響動,明明沒有風吹過,門卻沒有任何征兆地關上了。

“喵。”

黑貓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它從樓梯臺階上躍下,迅速爬至周祈肩頭,開始瑟瑟發抖,用叫聲提醒周祈:門被鎖上了。

周祈快步回到那扇門前,開鎖術卻不再有效,怎麽也打不開那扇門。

這一瞬間,周祈腦海中閃過許多想法,他似乎是中計了,中了徘徊在別墅中的那個“惡靈”的計謀。

“……周祈。”

帕爾瓦娜抓了抓他的胳膊,小聲說,“我頭疼。”

周祈立刻回到她身邊,用手電筒去看她的狀態,帕爾瓦娜臉色蒼白,皮膚之下隱隱有灰色的光團湧動,和當初因為契約反噬的失控征兆一模一樣。

周祈心頭一緊,調動靈知,通過精神領域內的蝴蝶符號來查看帕爾瓦娜的狀態。

面板信息的最後一欄清楚寫著幾個大字:

理智值逐漸下滑,隨時可能失控。

“喵!”

趴在他肩膀處的黑貓也開始不停叫喊,一聲比一聲淒厲,它柔軟的毛發也逐漸堅硬起來,像一根根鋼針一樣豎起,像是要回到魘獸的異變狀態。

身邊的一人一貓都不約而同出現失控征兆,唯獨周祈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兩人面前。

康妮,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因為一些不好的回憶,他伸出手,先把帕爾瓦娜手裏的槍拿了回來。

作者有話說:修改了二十六章的部分內容,茉莉說的“我是你兄弟的女朋友”改成了“我是你兄弟的姐姐”[狗頭][狗頭][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